隨筆|黃金町散策 台日地方再造之淺見
新富町前陣子的巷仔內論壇很精采。活動邀請南機場、正興街、內壢里的社區案例主事者,討論不同形式的介入、擾動與共生。前一天還有負責橫濱黃金町的山野先生,分享從日常介入的城市再生。從對談裡面獲益良多,那時候我第一次聽到黃街町,這次來東京實在閒來無事,有機會就去看看吧。
可搭配之前刊登在專欄的文章:
橫濱|黃金町 風華洗淨的藝術街區
http://mottolocal.blogspot.com/2018/05/blog-post.html
來到橫濱,先到日ノ初站下榻的Guesthouse放行李。Staff邊問我今天計畫去哪裡,我說黃金町。她驚呼一下,然後自問自答說,「我知道了,你喜歡藝術吧!」我說對呀,而且聽說那裡蠻特別的,然後趁勢追問,「你知道黃金町以前的歷史嗎?」她甜甜地笑著說不清楚欸。這也無妨,我們互相道別,我獨自出門晃晃。
沿着大岡川,河川與京濱電鐵的高架橋之間是細長的裏道和巷弄。廣義上黄金町的範圍包含初音町、日ノ出町一帶。講到歷史,黃金町在關東大地震和橫濱大空襲下的災情慘重,戰後更是臭名昭彰。原本作為河運商賣的街道,在工業發展之後造成嚴重的河川汙染;早期高架橋下多是違建,聚集小酒館與餐館,後來逐漸買春賣春的群聚地。加上遊民、犯罪事件以及大麻買賣,黃金町就好比大阪的西城區、京都的崇仁區,或者台北的萬華地帶,讓人敬而遠之。
山野先生受橫濱市政府委託,負責10年來黃金町的再生與改造。改造的內容包括消除風俗店及其業者、把高架橋下的違建拆除,改用新的貨櫃屋形式成立居民活動處、公共藝術擺飾,還有以便宜的租金讓藝術家進駐,以及比較有味道的書店和咖啡廳等等。計畫內容強調亞洲的文化交流及居民的實際參與,因此幾乎每週末都有互動,每幾年會有大型的藝術交流祭。
你可以想像那個樣子:精緻規劃的青創中心或是文化園區,有著乾淨的街道,突兀又可愛的咖啡店。井然有序的高架橋下,藝術家及其工作室被關在玻璃窗內。獨自走在黃金町的街道,舒服又漂亮,但對抹除歷史脈絡的改造、藝術介入的落差,讓我內心一直有個說不上來的違和感,愈發地擴散再擴大。
記得講座對談中,山野先生羨慕台灣的活力,他認為個人特質或群體特性,會影響整個散發的結果,但是日本的行政體系已經很固定,大部分是順著某種固定模式進行。他帶著自嘲說,「就算今天不是我來黃金町,可能也不會有太多的差異。」不過我想到之前參與京都西院節的街道活動,今年已經第10年,實實在在感受居民參與空間的活力。或許從下而上還是由上而下的參與,差異真的蠻顯而易見。另外空間特質也不盡相同,當人們敘說空間故事時,是隱惡揚善還是只要把故事說得漂亮就好?
雖然如此,在黃金町還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。在一排酷炫酒館咖啡廳中,居然傳來台語的對話,兩位說著台語的大媽,從格格不入傳統小酒屋走出來。一問之下,她們來來去去住在這裡30年了,而且居然也是屏東人(扯)。看我一個人女生,語重心長要我不要再這裡遊蕩,要我去橫濱的觀光景點走走。我趁機從他們口中挖出多一點以前黃金町的樣貌。
後來莫名卷入一場認錯人風波,我跟著來自美國的Bill和住在對面的A大姐,一起進入一家神秘的店裡。聽說這是英文會話教室(騙我有ice water party?)。我加入英日文錯亂的閒聊之後,也順勢問他們對於黃金町改造的想法。
日本A大姐認為NPO進駐之後,這裡變乾淨整齊了,她覺得是好的改變。另一方面,旅居日本23年、住在黃金町10多年的美國Bill先生認為,警察就在旁邊,就是要把這些不好的人趕走,「趕去哪裡?就趕到對面的街道」,他指著河川的另外一端。Bill覺得變成所謂藝術聚落之後,反而讓這裡變成死城,人不流動,生意也難做。改造是做半套,卡在不上不下的階段。
從台灣的講座,聽聽日本和美國的討論,或許這些雜亂生猛的、精緻規矩的、不假修飾的,或許也呈現出文化差異。提醒總是吸收日本案例的我,得跳出原本的框架,才能看到更多東西。
往回走,施工中的高架橋下,還是能夠窺見遊民的家當及熟睡身影。
要這些藝術貨櫃趕他們走嗎?或許他和那兩個大媽,才是這個街道最原生的人吧。
text:曾莛庭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