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｜空軍退休宿舍田野筆記

參加慈濟在退休軍人宿舍的每月活動，內容包含歌唱、團康、義剪和共餐。明顯看見參與的年輕人（各大學修服務學分的同學）比在場的爺爺多，前幾年照片中的人潮能把中庭坐滿，這幾年凋零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。 空軍退休爺爺們的KTV必唱歌曲是梅花和中華民國頌。今天我們臨時被cue帶團康也趁機打個照面，10分鐘構思，我主持比手畫腳，一個動作、底下跟著動一動。最後實在想不到題目，靈機一動比波浪讓他們猜，心中的答案是「不盡長江滾滾來」。當然沒人猜中，但看大家扭得那麼開心，我們也鬆了一口氣。

活動告一個段落，最後是慈濟提供用餐的時間。旁邊的爺爺搖搖晃晃起身往中山堂（客廳公共空間）的相反方向離開，我趕緊跟過去，他說他眼睛看不清楚，我扶著他一路陪他走回住處。途中和爺爺聊天，他民國22年在江蘇出生，空軍，表達還算明確，一路有很多話可以講，只是說話有些反覆。爺爺熱情地招呼我們走到後面的宿舍，爬上堆滿雜物的樓梯，打開房間，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鼻而來。 很多細節先不贅述了。這一層樓這一排只剩爺爺一個人住，「其他人要不搬走要不死了」，他一邊隨意打開另外一間未上鎖的房門。我瞥見裡頭雜物散落堆滿地面，爺爺笑說他和老婆吵架的時候會來這裡睡。我想起之前另外一個爺爺說的，有些人很多天沒出來，後來才被發現在房間裡死了，或許也有這種狀況吧。 「和其他住戶會往來嗎？」「不會往來的。這些人年紀大了，省籍不一樣，習慣不一樣，有些人脾氣硬的很，會吵架。」爺爺體力算好，可以自己走到附近的學校餐廳吃飯，「其他走不動的爺爺，或沒辦法上下樓梯的話，怎麼吃飯啊？」我問。他馬上回：「沒有人會管，都自己負責。」我想，如果他再老一點、身體退化了，不能爬梯走路，有人會管他嗎？ 這堂課是城鄉所和社工所合開的課程。照護（Caring）、住居（Housing）和社區（Community），這三個本來就不容易，湊在一起又更難，尤其選了很複雜的集合住宅作為場域。記得在第一次的田野聽到住戶親口說出「要解決一個人的問題，等他死了就解決了。」的無力感，人死光了土地被收回去了然後呢？我在筆記寫下：「看起來到了盡頭，卻好像一直沒有盡頭。」 只期待自己能更同理他人，把這份溫柔和耐心也能用在身邊的人。先走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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